(照片攝於宗薩欽哲仁波切的台北新中心:古池蛙躍濺水聲old pond frog jumps in sound of water)

關於口譯的些許軼事與原則

 

難得有些空檔,在還沒進入下一本書的校閱之前,先讓自己歇息一下,來說說剛好想到的一些事情。

 

那是在1990年的四月底,我接觸佛法即將屆滿周年,因為當時為宗薩欽哲仁波切擔任翻譯的馬君美老師恰好有事,我就成為鴨子上架的口譯人員。先別說那是我初次的正式口譯,更何況面對的是一位用詞犀利的上師──尤其當時可沒手機、網路這種東西,只有一位口譯前輩提供的幾張名相譯詞筆記影本,肯定要準備好隨身的小字典。還記得,當天在台南左鎮要講的主題是「如何同時成為一位修行者與生意人?」(參見《柔和聲》第十五期),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我,想著:應該不會太難吧!

 

原本一切都進行得還可以,忽然,仁波切說:it’s kind of a bribery。慘了,這啥意思啊,趕緊一邊講、一邊翻字典,瞄到了「賄賂」(感謝我從小至今的遠視眼),卻不敢這麼說(這與師徒之間的行為有什麼關係啦?!)。我看著剛認識的仁波切那位馬來西亞弟子(會講中文),弱弱地問道:仁波切講的是「賄賂」嗎?她點點頭,我就照樣講出來了。

 

隔幾天,仁波切前往員林的薩迦中心開示,因為需要口譯,便指示我陪同。仁波切的座車當然是寬敞舒適,我則是跟五位法友一起坐在小轎車裡,擠到了目的地,還順便把餐桌上的剩菜剩飯當作晚餐。有了日前的經驗,那天的口譯還算順利(參見《柔和聲》第十七期「日常生活中的佛法」)。重點是,開示結束時,已經晚上十點,而我無處可去(根本沒想到會有吃住的問題),幸好上師要我待下來,將就在中心的一個小房間席地而睡。

 

再來到了台北,人生第三次正式口譯(參見《柔和聲》第十九期「佛教與治療」),應該比較穩了,然而大家對我這位年輕譯者的關注眼光,讓我有些嚇到;當仁波切說到Vajrayana的時候,竟然翻譯成「大乘」,驀地,我感受到仁波切的銳利眼神在瞪我,隨即修正為「金剛乘」──顯然,仁波切那時就聽得懂中文!

 

之後,就再沒機會擔任仁波切的口譯。說實在,以他近年來經常提及國際時事、名牌潮流、藏文梵文的風格,說好聽是深居簡出、說真格是只顧自身的我,也沒那個能力做好他的口譯人員。而那幾次開示結束之後,許多法友都留下來提問,希望獲得解答,我也因此見識到法友的需求有多麼各式各樣!

 

接下來,才是今天要講的重點:身為口譯,就當好口譯,千萬不能越界!

 

這要怎麼說呢?

 

法會圓滿後,法友可能會問口譯人員:剛剛上師講到的XX,意思是什麼?這時候,特別是大圓滿、大手印方面的內涵,建議不要直接答覆,否則你就成了對方的上師(就算對方不斷嚕你,態度也不能動搖)。所以,我通常會請對方再去請教上師:「抱歉,這要請上師回答,我只能告訴你那個字是什麼喔!」(所以,口譯時若遇到聽眾可能搞錯的用字,建議當時就稍微解釋一下,例如:金色的金、翅膀的翅)。

 

此外,礙於時間關係,我往往會簡要轉述法友的疑問,有些法友可能因此認為我沒有完整表達,面露不悅之色,所以後來我改為在轉述前就表示:「因為後面還有不少人想問上師,所以我必須摘述您的問題,不好意思!」尤其是那些一開口就要講很久的人──基本上多少可以看得出來──最好能一開始就提醒對方,否則換成主辦方要催促收工啦!(這也是經歷多場口譯後才學到的教訓:照實翻譯,時間拖太久;摘要翻譯,對方不開心!)

 

再來是現實的層面:三十五年來,一場兩小時的法會(前前後後加起來當然不只兩小時),英文口譯的紅包大約都是兩千到三千元(要看主辦方是誰),而這期間,物價不知漲了多少,費用卻至今未曾加碼!所以,身為譯者,若無其他收入,基本上只能養活自己的日常所需。

 

猶記得,當年我曾有幾度不收紅包(剛開始那三場連個紅包也沒有,那時可能認為上師要自備口譯吧!),告知對方我另有全職工作,所以不必給我。後來,一方面被一位(最初要我擔任佛法翻譯的)上師念:怎麼可以免費翻譯?!一方面則被法友念:你這樣,其他的口譯要怎麼過日子?!於是,我改成來者不拒,若想供養再另外處理就好。

 

 

綜觀以上,如果對佛法翻譯不具多少熱忱,真的很難撐得久。然而,在這份工作裡,也有說不盡的收穫,包括藉此敦促自己不斷進步、能向上師請益法義(是的,口譯當中不談個人問題,但必須請教釋疑,以免翻譯出錯),後者可說是譯者的特權,而這就足以勝過上述所有的難處!

 

 

其他的,之後有機會再說。今天先這樣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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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靈感中翻譯佛法,在業力下努力微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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